如是我闻
日历
网志分类
· 所有网志 (95)
· 心情 (5)
· 人情 (10)
· 宝贝 (2)
· 旧事 (18)
· 书影 (16)
· 新闻 (33)
· 游吟 (5)
· 未分类 (6)
最新的评论
· 07/10 第一次看你的博...
· 07/02 呵呵,在肚子里...
· 06/28 第10个月在夕...
· 05/27 你好,我在后花...
站内搜索
友情链接
· 歪酷博客
· 我的歪酷 非非共享界
· jas-日月跳丸
· DaDa-窗外
· 园心-云胡不喜
· 秋色-秋色连波
· 晒猫-晒太阳的猫
· elysee-秋分
· 钱真多-钱眼
· 张健-Dhyana*Samadhi
· neptune-獠牙居
· Barb-不老歌
· 不爱-且陶陶乐尽天真
· 陌上花开-天降祥瑞
· 阿耐-混水庄园
· 的灰-时间的灰
· 丛虫-多少苦
· 赌徒-住在挪威
· 姚姚-摇一摇
· 黄佟佟-佟里个佟
· 安然-又一天

订阅 RSS

0016233

歪酷博客

勾陈 @ 2009-05-28 09:35

第一月 惨遭无视
迟钝的牛妈(正是区区不才在下我)完全没有感觉到小牛的存在(BS一百遍啊一百遍),兴高采烈地与牛爸搬了家。自湖区到北加州,颠沛流离风餐露宿历尽凶险……整整两周多,驱车四千迈。牛妈精神尚佳,总跟牛爸抢着开车。

Grand Teton 的湖光山色



第二月 首次亮相
健康标兵牛妈的月事一向准时。这月迟了两日,随后测孕棒上的双线显示牛妈并非神经过敏。见妇科医生,并非象小说上手拿检验单被告知“你怀孕了”,而是直接在超声波屏幕上看到他。
彼时小牛看上去象一只黄豆芽


第三月 拜名
牛爸牛妈开始替小牛起名。牛妈无理由相信小牛是女孩,在翻且查而淘千百次后,小牛英文名浮出水面。Maybel,多么应景,五月宝贝(小牛预产期在五月)。这月,带小牛去旧金山渔人码头看海狮。好吧,伊未能亲眼得见。

第四月 初次见“面” 怦然心动
做唐筛,第二次见到小牛。小牛被肯定为健康宝宝——两项指数都是万分之一,医生说那是可以给出的最好结果。也在这月,骄傲的牛爸牛妈第一次听到小牛的心跳,象小小犬吠,汪汪汪,每分钟150次上下。
小牛已有扁扁面孔


第五月 游子情怀
牛爸牛妈做小牛出生前最后一次远游。沿美西海岸线,著名的加州一号北上,面临太平洋,向牛爸牛妈的故乡遥望畅想。
与牛爸牛妈家乡无二的风景


第六月 弄璋
21周的超声波显示小牛的性别与牛妈之前认定的不符。消息传回国,几家欢喜几家愁。美丽的英文女名只得雪藏,另行着手起男名。(涉及隐私,照片欠奉)

第七月 物质人生
小牛的衣物,小床,推车,座椅,玩具等等等等陆续到位。牛爸一度沦为购物狂,牛妈亦曝露出囤物癖的倾向来。(堆积混乱,照片欠奉)

第八月 正名
筋疲力尽的牛爸牛妈对小牛的中文名达成初步共识。此暂定名惨遭长辈抵制。原因无它,“据说”稍嫌生僻。英文名不必请示,则容易得多,流行度排行榜上位居五百名。这月初,小牛同牛爸牛妈冒雨去到环加州自行车赛戴城站现场,得见兰斯·阿姆斯特朗本尊。
技术差,天气糟,距离远,只有模糊版


第九月 医者
牛爸牛妈替小牛选中一名有阳光笑容的英俊儿科医生。在未来十数年,牛爸牛妈还将无数次替小牛做选择。同月牛妈平生第一次进了美国局子——去检查小牛的车座椅(carseat)。
友情客串:黄小牛


第十月 千呼万唤
医生说小牛随时可能莅临。牛爸牛妈一级战备,牛外婆飞抵帮手,若干家庭翘首以待。小牛自岿然不动。
此站姿易造成腰肌酸疼。妊娠三期应该尽量向后挺腰。特此说明


第十月零一周 闪亮登场
小牛终于亲自出面接见他的fans,从而结束了这场为期41周的漫长等待。然而所有人都明白,其后要面对的才是传说中的万里长征。路漫漫其修远兮,且求索吧咱呐。
手机照片,凑合看罢



 
勾陈 @ 2009-05-18 10:02

黄小牛小朋友於二零零九年五月十五日太平洋时间晚7:13出生于West Sutter Hospital。出生时身高20.5英寸,体重八磅三盎司,健康正常。

过程有点波折。这天本来只是例行检查,约了下午两点,一点半多开车带我妈去接领导。这两天领导系里有个workshop,因为跟他的方向不大相关,说是可以跳过下午的talk。
在高速公路上我一面给他俩讲在普林斯顿的师兄父母带着宝宝自国内来的事儿,眉飞色舞的,不留神错过出口,只得兜了圈子回去,几乎迟到。
小牛彼时已迟足一周。这天要做二十分钟的胎心及宫缩监护。胎心正常一如即往,宫缩十多分钟一次,从读数上看,至少当日不会生了。转去做超声波看羊水指数。结果探镜一放上去,医生嗯了一声,说,头朝上啊,这可不大好。

我们只有更惊讶。两天前的例检,医生还说小牛是正常体位,随时可能出生。那之前两个月数次检查,无论见的是医生或是助产士,都说胎位正常。

现在四十一周了,告诉我们胎位不正。

我们被打发到产科见一名经验丰富的医生Wilson。Wilson医生是位六十开外的老头儿,看上去就是一典型医生形象,话不多,字字威严有力,笑容也不多,一一恰到好处。
他给出三种选择:一,剖宫产;二,倒位。即借腹外按压试图将胎位转正,再争取顺产;三,依旧按正常方式生产。不过要先用超声波测盆骨及盆腔尺寸是否能容胎头通过。

他解释说,倒位不是不可以做,但意思不大。第一,妊娠三十六周时做倒位尚有一半成功的可能,愈临近预产期,成功机率愈小。这是因为胎儿愈来愈大,子宫里容他转位的空间便愈小;第二,羊水已较正常为少,胎儿转位不易凭借羊水助力;第三,当时已妊娠四十一周整,胎儿不益再等。即便倒位成功,胎儿也可能在顺产前再度“翻跟头”。
当然做倒位也有风险。过程中可能造成脐带绕颈或挤压脐带,引起胎儿心率下降。若心率低于每分钟一百次超过半分钟,胎儿会有窒息的危险,则需立即做剖宫手术。

听到第一个选择便是剖宫产,心里一凛。这跟我之前准备了九个月的顺产计划全不搭边。之前我甚至完全没有想过健康标兵如我会需要剖宫产,早将与之有关的信息统统跳过不看。
这时已经隐约感到,恐怕是逃不过要剖了。便有些即来之,则安之的坦然。

但既然有一丝顺产的可能,总还会存着侥幸。同我妈跟领导稍作商量,决定做倒位。Wilson医生虽暗示剖宫产是最好选择,此时也并无二话。
初来时已进到产房。之前同领导参加过产科tour,大致了解设置及其用途,当时只觉产房大而无当,待听说医院允许尽可能多的亲朋进来陪产,骇笑。如今到我,换过待产装,不知怎的总觉得冷,一直在轻轻打颤。
不多时护士Chris推进一台超声波仪,递给我几张说明及协议书。大意是说这个倒位术只需在体外完成,以及风险云云。待我签了字,在我小臂上扎针吊水。左臂上摸摸按按十数分钟,小心翼翼扎下去,疼,不见回血,只得拔出来,又在右臂上找。这名漂亮的金发护士有点忐忑,解释说,血管很好,但静脉有窦,需要找好位置。
我当然知道,轻轻安慰她。如今整月过去,左臂上这块青紫还未退净。
好在右小臂的尝试艰难过关,用大块胶带封好,好大一只袋液吊上去,还只是生理盐水。又半小时,Chris用肌注将加速心跳和缓解子宫收缩的药物打入我左上臂。
药物生效不慢,才数分钟,我便能明显感到心跳加速。
Wilson医生进来,开始这个过程苦不堪言的倒位尝试。
如今记忆已经模糊,象是做腹部按压推拿,印象中非常非常痛,起初我咬紧牙,后来觉得受不了,张口做深呼吸,再过一阵已经不能保持平稳,只得改做轻浅急促的呼吸。眼泪完全不受控制流下去,仿佛也是冰冷的,我觉得自己象一条濒临窒息的鱼。
我能做的不过是一声不出。
具体过了多长时间我没有概念。也许十数分钟,也许只有数分钟,Wilson医生停下来,说胎儿不配合,意下是倒位失败。

于是只能考虑剖宫产。Wilson医生建议愈快愈好。当日是周五,他说若当晚不做手术,就得安排在周一,可宝宝已经迟了整一周,拖着对他不利。彼时傍晚六点多,他看看挂钟,说手术可以安排在七点。
就这样,从确定要施剖宫产到进手术室,不到一个钟。

麻醉师有一半中国血统,他半中文半英文地同我解释,会替我做一个类似于硬膜下麻醉的半身麻醉,只余胸部以上有知觉。我笑眯眯地听,感觉很新奇。
数年前我拔智齿,用了全麻,数秒内陷入昏睡态度,无梦无知觉,三刻钟后醒过来,没了三颗牙。如今要在肚子上切一道口子,将腹中各物件拨拉到一边,再在子宫上划一刀,把宝宝拽出来,还得一层层缝回去,这么大一手术,倒只需半麻。多么奇妙。
手术室不同于普通产房,只容一名亲朋相陪。我妈主动弃权,说之前我做倒位时已经全身发抖,怕是受不了看我开膛破肚。于是领导穿起浅蓝纸质无尘服等在产房里,等手术开始时,自然有人唤他。
再签数份说明文件,承诺对手术及术后可能造成的情况有足够了解。这当下我已记不起那纸上有没有提到手术会危及生命。
然后我就跟着帅哥麻醉师走去手术室。护士Chris替我拎着吊水袋子。
后来想一想,我也算是个彪悍的,自己开车去医院生孩子,还自己走进手术室去。

麻醉师侧坐在手术床上,叫我坐他旁边。我目测那床,觉得有点高,还是试了两次,都只坐到一个边儿,就滑下来。Chris替我找来个脚踏,我情意绵绵地看住人家道谢。狂赞啊,多么有眼力劲儿,你扎我胳膊的事儿我就不追究了。
还是Chris,替麻醉师取药,在我后腰处涂抹,我偷了一眼,好象橙红色,也不知到底什么样子。只觉得被轻轻叮一下,十秒钟的工夫,麻醉师就说好了,叫我自己半转身躺下来。那手术床看上去不足六十公分宽,我一面试着慢慢躺下,一面笑问:胖妈妈们也用这张手术床么?

手术室两名护士在术室另一端清点器械。人家是真的点数,而非我相象中报出一个数目来。举个例子,A点名:止血钳,B答:1,2,3,4,5。
我肩头胸口帖着监护器,头一侧数台机器红红绿绿地跳字儿,显得特别隆重。心下不由感慨,除了没见到氧气面罩,我这是在享受重症病人待遇啊。
麻醉剂的效力渐渐显现。依旧觉得冷。这种感觉在我感到腿脚传来的暖洋洋瘫软无力时达到最高峰。我试着动一下双腿,全然无感觉,象脱离身体的存在。那一刹那,一种很累很无助的恐惧击中我,不错,我很清楚这症状只是暂时的,却禁不住悲观。
麻醉师测试麻醉程度。果然,胸下已丧失知觉。
护士在我胸前挂起一道绿帘,隔住我的目光。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不必赘言。
眼见左面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我问一直站在我头后的麻醉师我家领导在哪儿,他答说,手术即将开始,他会很快进来。
果然不多时他就进来了,握着我的手坐在旁边,我觉得暖和了一点。
手术开始前Wilson医生探头过来打召呼。他面孔隐在口罩后面,眼睛稍稍弯起,想来是在微笑。说,准备好了么,我们要开始了。

之后就没我什么事了。中间领导站起越过帘子看去,告诉我,腿出来了,啊,是男孩,身子和头也出来了…………
然后我听到一声啼哭。不似我想象中那么嘹亮,稍显迟疑。
我突然泪流满面。
“激动”这词真是万灵丹,但凡不知如何形容的感觉,一例可以用激动来表达。别问我听到小牛初试啼声是什么心情,我不知说什么,只得搪塞,非笔墨可描述。
护士抱着小牛在旁边一张台子上擦拭,做初生检查称量。小牛自顾自张举着四肢哇哇哭。我尽力扭着颈子去看他,听得护士在记量:体长……20.5英寸,颈长……这宝宝没脖子…………
终于小牛被抱到我身边来。依旧哭,不一会倦了,闭着眼睛打个哈欠,便睡着。
好看么?即便我再护短,也不得不承认,不怎么好看。
面孔肿肿,眼皮尤其厚肿,塌鼻梁,不过唇色红润,可小牛一个男孩子……手脚青白(后来我得知,因为这个,小牛的初生儿评分为九),胎发不少,似幕布重叠的后台,衬托出前面好大一片明亮舞台。
九个月的期盼,之后一生的责任,辛劳与牵挂。如今我说,很值得,很值得。

另:小牛很荣幸地与牛妈的偶像兼好友飞来同天生日。并感谢给予我指导和建议的晒太阳的猫与秋色连波。




 
勾陈 @ 2009-03-04 17:32

猜想之一:如霜爱不爱定淳
     也许应该称之为情动。谁叫他是她的初恋。虽然他叫她等了那么久,久到看不到希望。“她一直以为,他真的会来,一定会来,因为明明知道,他是真心相许……而她终究没有等到他,一直到最后抄家灭族,她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她也没有等到他。”
     亦恨。却非为恨他不来,而是他“用一纸诏书就夺去了慕氏百余年来的荣华,夺去了你父兄族人的性命,夺去了你的一切。”于是她在上苑初见定淳,万般惊诧之下,依旧想的是“杀了他!怎么才能杀了他!哪怕粉身碎骨,如何才能杀了他?!”
     待一时悲愤的匹夫之勇过去,涌上心来的却还是小女儿情怀。“她的头被他紧紧的贴在自己胸口,她听得到他心跳的声音,他的气息陌生而熟悉,夹杂着清郁的雨水与瑞脑香甘苦的气息,她突然觉得心中一松,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松懈下来,他的臂怀温暖而坚固,仿佛能抵挡住一切。”然而一切都错了位,她为复仇而来,他只当她是个影子。这样惨烈的爱恨情仇,可怜她不足十六岁。
     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对慕妃的愧疚与怜惜,全都移爱在了她的身上。”以如霜的聪慧,却恐怕早已明白,定淳眼中看到的,并不止是临月的影子。“皇帝发作的雷霆万钧,她皆恍若不闻不问。她在心里漠然的想,这样子对她,难道真的是因为六姐。”念头转处,亦是淡淡的,仿佛不关己身。事已至此,已经是不爱了罢。
     那样恨,也不得不委身于他。“两个人都像是在发泄着什么痛恨与怨怒,却都不肯发出任何的声音来,只是激烈而沉默的纠缠着。……身后是皇帝平而稳的呼吸,如果不是夜这样安静,浅得几乎听不见。这种她最厌憎的声音,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刻,就令她再也压抑不住心底深处的烦恶,连带着对自己亦恨之入骨。”
     后来,她扮作失忆,与他在大佛寺血槭旧塔前打机锋,依稀浮现当年斗酒相和的默契,那一刻的定淳,会不会刺穿她处处算计的心魂铠甲?而她终于不肯答他,纵容他错认,放弃最后一次改写她与他命运的机会。
     待到决别的正清殿中,她于珠帘后听他回忆往事,他只当那往事是他与临月,只有她知道那其实是她。然而知道又如何,她与他,便如叶氏与胜武帝,“只是国恨家仇,总叫她如何自处。纵然是两心相许,情深似海,最后亦不过割袍断义,不顾而去。”当她终于得偿心愿手刃仇人,“她的眼泪终于滚滚的落下去,和着血与泪,她眼前一片模糊,再也说不出话来,到了今日,一切都成了枉然。”爱与恨,知己与宿仇,等待与企盼,都成了枉然。

猜想之二:定淳爱不爱如霜
        是爱,还是爱过?他爱上当年上元节伴香阁齐楚阁儿初见的如霜,斗诗把盏,不露小女儿弱质;意气相投,为天下唯一知音。笑语问名,赠剑定情,那样着力地求,当然是狠狠爱过的。纵使那般爱过,再见时,竟也认不出她。
        然而他最爱的却是临月。因为临月是他认定的,他众里寻过千百度,而在灯火阑珊处觅得,能与他心心相印的知音知己。“我所喜的,皆为她所喜,而她所喜的,正是我所喜。这世上再无一人会那样明白我,正如这世上再无一人会是她。”所以如霜只能是临月的影子。他纵溺如霜,不外乎想补偿她六姐逝去在他心上余下的巨大遗憾和创伤,千种宠爱,不惜违祖制封她为妃;万般回护,在她小产时寸步不离,整夜不寝,只为她同临月临终时一样,说“我要你在这里”。
        如霜于他,仿佛是罂粟,“偶尔离得近些时,她身上清凉淡泊的气息总令他微微怔仲,下意识便想躲开去,可是又不忍躲开……明知这是蛊,是毒,哪怕穿肠蚀骨,亦无法抵受,就那样饮鸠止渴的吞下去。”
        即使在欢爱时,也决绝得象没有明天——“……有一种无可救药般的绝望。……每当狂热过后,总是更深更重的失落,倦得人睁不开眼来。他无比厌弃,可是却又放不开。自从慕妃死后,漫漫长夜成了一种酷刑,如果她入梦来,如果她不入梦来,醒来时枕畔总是空的,带着一种寒意彻骨。他曾将后宫视若无物,可是她终于回来了,活着回来了。但醒来变成了更残忍的事情,夜里朦胧的一切,到了早晨都成了清晰的残酷。”所以他说“在她弃世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失去,再没有人可以替代她。”   
        他心里只有临月,也只允许自己有临月,于是不肯信旁人的真情。“如霜伸出手去,她手心滚烫,按在他手上,仿佛是块烙铁,他只觉手背一阵灼热,她唇角笑意轻浅:‘我只是讨厌你看旁的女人。’皇帝嗤笑一声,道:‘说得就像真的似的。’如霜慢慢叹了口气,说:‘人家对你说真话,你却从来不当回事。’”
        多么讽刺,他所谓知己,拼力求来,爱若性命的人儿其实是赝品,拿来做替代品的反倒是本尊。他坚守的所谓爱情原来是一场错位。无论赝品替代品,临月,如霜,逐霞,无一不是敌人派来的细作,纵使其中一半人反水,倒更象是莫名的滑稽剧——真的偏爱做假,假的倒认了真。
        可他总是有过怀疑的罢。“皇帝心中一震,而她笑颜温柔,素衣微湿,愈发显得身形单薄,只是神色举止安详恬淡,仿佛许久之间在哪里见过一般。他恍惚的想,难道是她?不,不会是她,不可能是她。只是不能多想,亦不愿多想。”然而他终于问:“你到底——你到底是谁?”齐楚阁中,当逐霞说留不得如霜,“他忽然扬手就给了她一掌,……‘我带你到这里来,你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如此维护,难道只是因为她姓慕?
        怕是他爱的一直是如霜。他对临月最深情的倾诉尽皆来自齐楚阁儿与如霜的初识,于婚后一字未提。他心里的临月,其实是当年的如霜。如霜入宫数年,他竟会觉不出待她的心远非对一个影子可比。姿容于临月“像水中的倒影”一般的逐霞,并得不到他同样的宠爱。“他嘴角恍惚是笑着,却一分一分用力,掰开她的手指,一点一点,硬生生掰开去。”再看那后宫诸女的下场,便真同如霜说的“皇上其实是最聪明的一个,为省力气,常常借刀杀人。”——他理应爱她。她果然是他唯一知己。

猜想之三:如霜爱不爱定滦
        如霜定一直觉得,定滦有当年定淳的影子。“他……侧影从容安详,像这夜色一样,有着一种宽广到不可思议的突兀柔和,连于马背之上握缰的姿势,都与她记忆深处某个秘密的影象有着惊骇的类似。这样静的夜,只听到火炬上火焰燃烧‘呼呼’声,马蹄踏过碎石‘的的’声,还有鸾铃清脆的‘叮当’声……这些声音里夹着砰咚砰咚的异响,原来是她自己的心跳。”
        这大抵可以看做一种移情作用,此时的他与两年初见时的定淳叠在一处,是醒时回忆梦中的一缕香甜,落魄中怀念的初恋情怀,打动她的不单是定滦这个人,而是她自己不与人知的深沉往事。
        定滦不见得貌似定淳。虽他俩都爱“青衣素服”,一个“剑眉星目,翩然如玉”,一个“丰采俊朗,其神如玉”。相似的只怕是一种风采,一类气质,还有“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的漠视名利但求一知己的超脱。
        然而再见时,定淳已然变了,定滦倒更似从前的定淳,可是对这种错位,仿佛并不能做些什么,只有放纵它痛。“隔着那么远,就像千寻的绝壁,明知永远都不可能逾越,而彼岸亦只是一片暮蔼苍茫,那是她自己虚幻梦想的海市蜃楼,所以,此生永不可及。心中猛然一抽,就像心脏被人狠狠攥住一般,疼得那样难过。”
        “殿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他宽大的衣袂飘飘如举。风拂在脸上,亦吹起我轻绡的挽臂纱,绣着兰花的数尺臂纱,张扬飞举在风中。我忽然觉得恍惚,仿佛自己还年轻,孑孓立在皎洁的月光之下,而夜风温柔,吹散我的长发。”——如此一刻恍惚,那是只肯示给最亲密人的,若无月夜相望的往昔,何来此刻惊酸的失神?

猜想之四:定滦爱不爱如霜
        一直觉得定滦才真正是放如霜在心上的那个人。在他心里,如霜从来不是别人的影子,不是替代者,不是筹码,不是牺牲品,只是她自己。
        “月色满地如清霜”,定淳只道“月色满地”,是“临月”;同样的双音小字,定湛哂的是“如双——如双如对”。只有定滦,只有他明白——“月影清辉,遍地如霜。他恍惚的想,原来如此。原来她叫如霜。”知音如斯,不是本该是定淳么。
        大佛寺竹林溪畔,他转甬径,听《幽篁》,见月下佳人,恍恍惚惚,只怕一颗心早已飞去。所以他经不住撩拨,受不了诱惑,所以他“声音微哑,几不可闻”,说“该死的人并不是你,该死的人是我。”
        纵使重烧欲死,乱梦杂沓时,依旧是她的影子——“梦里仿佛清霜遍地,冷月如钩。月色下但见她衣白胜雪,长发披散肩头,便如墨玉一般,宛转垂落至足。”
        直到后来,他扶棣继承大统,并尊如霜为皇太后。他疑独子爱妃丧于她手,恨怨漫生,“慢慢的,他与母后的对峙渐渐鲜明。朝中有许多大臣站在母后这边,而更多人是站在他那边。”可纵然恨她,偏对她欲罢不能——“摄政王有许多次入宫与母后议事,直到夜深宫门下钥,仍未出宫回府去。”时定滦独掌朝权军权,若非十分情愿,何需与她委以虚蛇?
        在下尚无缘得观实体书,呼声甚高的豫王妃番外未曾得见,定滦与如霜的感情便只得自正文与《江上数峰青》揣摩,颇有雾里看花之憾。

猜想之五:小皇帝是谁的孩子。
        自正文读来,真的不好说。如霜心中纵有十成把握孩子是定淳的,只为争取定滦,亦会赖在他头上。
        定淳定滦皆子息不盛。大佛寺情事未久,如霜便跟定淳回宫,“皇帝待她虽不如从前一般无端宠爱,却也迥异于后宫诸人,时常相伴左右。”依如霜的手段,频邀君宠不过举手倾刻,怀上定淳的骨肉可能性远大于寺中与定滦的一夜缠绵。如霜语中言外将孩子强加于定滦——“棣儿,叫你皇叔留下来陪咱们娘俩儿吃顿饭。唉,总归是你命苦,你爹这样狠心,撇下咱们两个不管。”——不外乎欺之以方。
        但读番外《江上数峰青》,又觉得那孩子九成是定滦的——“我气得发抖,从心到身,连同指尖,都是冰凉:‘如果没有摄政王,哪里能有你的今日?’……我不能作声,我只怕自己一旦张口就真的会嗓眼一甜,吐出一口血来。我身子发软,脚站不住。”如霜如此维护定滦,恐怕不止敬他劳苦功高,抑或惧他震主夺位那么简单,而是憾恨儿子不敬老子,不跟与老子同心罢。
        小皇帝亦说“他偶尔也会长久的凝视我,……我们之间渐渐无话可说,我语带双关,常常的讥讽他。他并不生气,只是怅然若失。……就像是摄政王,偶然凝视我的那种目光。总像是看着什么,明明触手可及,但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小皇帝坚信自己是定淳亲子,他的感觉自然是最真实的佐证。

        匪我思存确是写情高手。那一句“是我,我一直等,却没有等到你。”乍看平淡无奇,却最伤人心腑。微不可闻的”哧“一声,一柄短剑扎入胸口,因为锋利,并不觉得如何疼痛,亦不及反应,过一刻才明白那是致命伤,从此沦陷,万劫不复。